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当夕阳将最后一缕金光洒向鸣沙山的曲线时,我的登山杖深深插入流沙,身后蜿蜒的脚印里盛满碎金。这是敦煌108公里徒步的第三天,右膝旧伤开始抗议,水袋里的液体摇晃声已变得稀薄。前方队友背包上晃动的荧光条在暮色中明明灭灭,像一串不会消失的引航灯。
(一)凌晨四点的戈壁滩还浸在墨色里,头灯的光圈中忽然撞进一双粗糙的手。"鞋带系成蝴蝶结可经不住雅丹魔鬼城的考验。"蹲在面前的周师傅是当地向导,他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沙土,三两下就将我的登山鞋带编成复杂的渔夫结。这个曾在罗布泊救过六名探险家的汉子,此刻正用保温杯给我们分装滚烫的姜茶,"每粒沙子都有脾气,得顺着它们的性子走"。
正午的太阳把盐碱地烤出波纹,广东来的陈律师突然栽倒在骆驼刺丛边。队伍里立刻分出三道人影:退休医生老赵掏出听诊器,95后摄影师小林翻出藿香正气水,而我撑起遮阳伞构成临时急救站。陈律师苍白的嘴唇刚恢复血色,就摸出袋陈皮糖:"我老婆塞的,说能换故事。"沙粒在塑料包装上弹跳,发出细碎的嘲笑声。
(二)第二天的黑戈壁像被上帝遗忘的棋盘。每走三公里就能看见红漆标记的矿泉水瓶,那是先遣队员熬通宵埋设的路标。队伍末尾的北京姑娘小婉渐渐落后,她的防沙靴磨出了血泡。当对讲机传来她放弃的消息时,走在最前面的退伍兵王哥突然调头。三小时后,他像扛弹药箱似的把小婉架到营地,迷彩服后背析出霜花般的盐渍。
深夜的帐篷里,香港金融分析师阿Ken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。借着充电宝的微光,我们传阅着这个"徒步银行":有人存了女儿幼儿园毕业照,有人夹着抗癌药说明书,最新一页是哈萨克族少年画的九色鹿。"在写字楼熬鹰时,我靠这些活下来的。"他眼镜片反射的星光,在帐篷顶投出摇晃的银河。
(三)终点线前的最后十公里,沙暴来了。能见度骤降到五米,防风镜上噼啪作响的沙粒像千万只毒蜂。队伍自动调整为楔形队,最高大的青海牧民扎西打头阵,他的藏袍在狂风中猎猎如帆。我们抓着前人的背包带,在混沌中连成一条首尾相衔的蜈蚣。不知谁起的头,嘶哑的《团结就是力量》穿透风墙,跑调的歌声被砂砾磨得锃亮。
当莫高窟的轮廓在尘雾中浮现时,我的计步器停在137892步。陈律师掏出最后颗陈皮糖,化在十余人分享的铝壶里;周师傅用弯刀削出七根胡杨木杖,顶端刻着每个人的星座;阿Ken的笔记本多了十几页鬼画符般的签名。回程飞机上俯瞰祁连山脉,那些我们搀扶走过的沟壑,此刻正反射着钻石般的雪光。
2026年徒步报名中.......